第 64 节 郎悔（1 / 9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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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随手捡来的男人，是个修仙的好苗子。

我却只是个凡人。

我用传家宝助他飞升上仙，他却留我在人间。

后来我嫁给了王媒婆介绍的异乡人。

他红着眼睛堕凡，自降仙阶，求我再看他一眼。

修仙大陆，纵都是人，也分三六九等。

我这种毫无慧根的，属于最下等。

在市集贩卖卤味就是我的营生。

看到黎煦第一眼的时候，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凡人。

因为我在风乞村长这么大，方圆百里，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。

衣袍层层堆叠，绣着繁复精美的细纹。

手里抱着一柄碧波莹莹的宝剑。

他睁开眼睛，虚弱地向我伸手，「姑娘，行行好……我渡劫失败，经脉尽断。咳咳、咳。」

根根睫毛分明，又长又翘。

我色令智昏，全然不顾自己破败的小屋能否容下这尊大佛。

向村口的张屠夫借了一架牛车，套上麻袋，把他往上面一甩，就扛回了家。

就这样，黎煦留在我家养病，我尽心竭力地照料他。

他伤重倒床不起，我白天给他喂饭，然后去集市卖卤味。

晚上回来给他擦洗身子，坐在床头陪他说话。

虽然经常我说得口干舌燥，只能换来一声清浅的「嗯」。

不过自从爹娘在我十二岁时疫病去世，我就形单影只地活着。

现在，家里终于有一簇烛火为我而明，有一抹身影为我驻足。

我贪恋这样的温暖，心里很欢喜知足。

只是我自问，对他已经很好很好，可黎煦看起来并不开心。

他总是一身白衣静静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望着天空。

无数的槐花落在他的头上，仿佛一个不错眼，就欲乘风归去。

这样的他，让我自残形愧。

黎煦美极了，尤其是一双含笑的眼，灿若星辰。

只不过那笑意从来不会向我绽放。

黎煦灵脉尽断，怕是仙途渺茫。

我无怨无悔地守在他身边。

「不升仙也没关系，以后有我陪着你！」

看着我晶亮的目光，他的神色晦暗不明，脸上写满了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
隔壁的吴婶子连骂我傻。

「你个傻妮子！他来路不明，和你又不亲厚，你就这么养着他，让他吃白饭？日后你如何说亲？」

我摇摇头。

「黎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，他会对我好的。」

这话是骗人，黎煦对我不仅不好，堪称冷淡，更是诸多嫌弃。

那嫌弃从眼底溢出，憋不住，做不得假。

「吃饭啦，煦郎！」

我将卤味端上桌，去卧室里扶他。

黎煦默默躲开我的手，自己一瘸一拐地坐到桌子旁。

看着桌上的菜色，他的脸色明暗交加。

我有些不安。

「下午的卤味没卖完，你凑合一下。明天我买些新鲜的果蔬回来。」

「罢了，」黎煦将筷子放下，「我辟谷。」

辟谷就是清理肠道，什么都不吃的意思了。

我有些难过。

我家世代卖卤味，村里的人都说滋味好极了。

虽然是猪下水，也是我耐心腌制炖煮了一天一夜的食材。

黎煦嫌弃卤味的味道，从来不吃。

我默默叹气，收拾好桌上的剩饭。

用盆子装好，拿去鸡圈。

我在咯咯面前蹲好，看它飞奔过来，又叨又啄，吃得鲜甜。

「也算没有浪费了……」

黎煦从来不吃剩饭剩菜，每次我都需要把这些处理干净。

如此一来，开支像流水，大大加重了我的负担。

我站起身子，收拾好鸡圈，打水洗漱。

突然隔壁卧房传来一声猛烈的击打声，我连忙过去查看。

黎煦倒在地上，身下一汪水渍。

他的脸色比待宰的猪还难看，正吃力地扶着澡盆想要站起来。

我急忙将他扶起，还没碰到他的胳膊，却被他大力甩开。

「离我远一点！」黎煦的脸色不好看，说出的话也伤人心。

「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待在这里一辈子？！我告诉你不可能！

「我十八岁就结丹，是长云宗远近闻名的神童！若说谁最有希望升仙，只能是我！这次渡劫失败只是一时，我不会永远困在这个破败的地方！

「若要升仙，就绝对不可能在凡尘俗世留下因果和纠缠！

「你是不是也可怜我？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和吴婶的话？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庄稼女在一起？呵呵，吃白饭？成亲？别妄想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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