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节 胡适：知识分子如何有效地介入社会？（下）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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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北大人，我对胡适之先生总有一种歉疚感。翻阅 50 年代三联书店出版的七辑《胡适思想批判》，不难明白当年的批胡，重头戏多由北大人主唱。正因为胡适的根基在北大，在当局看来，批胡能否成功，很大程度取决于北大人是否愿意与胡适划清界线。可想而知，与胡适有过交往的学者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。今日力倡思想独立、精神自由的人，必须设身处地，才能让这种想法站得住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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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胡适（1891-1962）

在 20 世纪中国文化名人中，胡适的大起大落，最富有戏剧性。一旦成为某种力量的「代表」，充当某种政治/文化「符号」，就有可能被拉出来「供养」或「祭旗」。从「不虞之誉」到「不白之冤」，相隔只有一步之遥。在「重新发现」胡适方面，北大起步较晚，好在进度还不太慢。「文集」及「书信集」的出版，既为学界提供了方便，也表达了北大人重新检讨胡适历史功过的意愿。

谈论 20 世纪中国的思想文化建设，胡适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。在政治/思想/学术/文化诸方面，适之先生都曾发挥过巨大作用。但尤其难得的是，胡适始终保持「建设者」的姿态。与充满激情的「革命」相比，强调「建设」，自是显得有点所谓的「黯然失色」。适之先生利弊参半的「平实」，既受制于性格、学识、才情，但也与「建设者」的自我定位有关。可建设者的力求「平实」，不等于墨守陈规、维持现状，更不等于没有自己独立的政治理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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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胡适文集》（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3）

读北大版的《胡适文集》，更证实了我的这一感觉。对于理解胡适的政治理念，北大版「文集」中有两本尤其值得关注：一是与罗隆基、梁实秋合著的《人权论集》（收入第五卷），一是《胡适时论集》（第十一卷）。《人权论集》1930 年 1 月由新月书店推出，当年印了四版，但很快被国民党当局查禁。这本书不只抽象地讨论人权、宪法、思想和言论自由，更直接批评「国民党政府中的反动思想」以及「孙中山的知难行易说」。

至于作者的立场以及著述的宗旨，在序言中，胡适借用周亮工《书影》中鹦鹉救火的故事，略作表白：

今天正是大火的时候，我们骨头烧成灰终究是中国人，实在不忍袖手旁观。我们明知小小的翅膀上滴下的水点未必能救火，我们不过尽我们的一点微弱的力量，减少良心上的一点谴责而已。

可惜这种「救火」的心情，左派、右翼都不买账：或判其「扰乱治安」，或讥其「小骂大帮忙」。不过，依我的浅见，除非你抱定「时日曷丧，予及汝偕亡」的这种誓不共存的立场，否则，凭良心去救火（很可能不自量力），还是比「袖手旁观」或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的为好。当然，真要「救火」，就必须考虑从何处入手、用什么手段、采取哪种策略，方能最有效地控制火情，而不是畅谈「火对于人类文明的意义」或者「如何从根本上杜绝火灾」。30 年代的胡适，既抗议政府的专制独裁，也不满读书人的高调民主，而是力倡一种「负责任」的政论。具体标志便是邀请几位关心国家和社会问题的教授，共同创办《独立评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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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独立评论》

在《独立评论》创刊号上，胡适再次表白，他的议政是出于知识者的良知，基于「独立的精神」，所以不党不派，他写道：

我们叫这刊物作《独立评论》，因为我们都希望永远保持一点独立的精神。不倚傍任何党派，不迷信任何成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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