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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醉墨的眼睛盯着那包袱,口上却道:“缘分已断,我又怎好意思拿她的钱……”
笑笑更不会与他客气:“那就祝先生一路顺风。”
石醉墨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包袱,目光里终于有了逃难者该有的凄惶之『色』,这次出走不是散心出游,而是真正的逃难。
笑笑也又一次看清了这个人,之前的私奔之行简直就是无赖下三滥的行为,反正西子成了自己人,温家又能把自己怎样?无非两种结果,要么老死不相往来,要么暗地里多加照顾,无论哪一样都对自己毫发无伤。
“石醉墨,”笑笑的声音突然响起,唬了石醉墨一跳,这声音像一把利剑刺入鼓膜:“西子会挨饿,受冻,遭受鞭笞之苦,在接下来的一年,将会被禁足于屋中,每日所做的事情就是抄写女诫,然后再被安排给一个人,强行嫁了,或许两人貌合神离,又或许,那人令西子作呕。”
石醉墨立在门边,背对着笑笑,不言不语。
“西子要受的这些罪,难道还抵不上你的些许自尊吗?”
石醉墨的手深深扣在竹门上:“只怕要赔上的不是些许自尊,而是一世的低微。”
“你连试都没试,连问都没问,”笑笑突然大笑起来,“再不济,你到时也是她举案齐眉的丈夫!她如果跟你奔逃又算什么?聘则为妻奔是妾,赔上的是一辈子的自尊!包括整个家族女孩子们的名声!”
西子为了你,赴汤蹈火在所不惜,你却连片指甲都舍不得伤,自私自利到极点的懦夫!
笑笑感觉局面超出了自己的想象,本想着说清了赶紧让他走人,谁知自己却忍不住理论起来,此刻只得按捺住极端的情绪:“先生请走,不送。”
树皮门被豁然打开,再关上,石醉墨的背影消失,只留下了一屋子的冷风。
笑笑望着竹柜的方向,有着令人惧怕的安静。
笑笑一步步走过去,正要打开柜门,突然树皮屋门咣当被推开,笑笑急忙收手望去,竟是石醉墨突然折返:“唐姑娘……”
这一步走势完全超出了笑笑的判断:“石先生,你……”
莫非,这个懦夫终于释放了自己全部的勇气?
石醉墨『露』出个尴尬至极的表情,甚至浮现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讨好笑容,末了又嗫嚅道:“我是想问,捧心她……”
笑笑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:“先生莫非不信我方才的话?”
“不是不是,”石醉墨站在门口,冷风夹带着雪花猛烈地吹进来,以至于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:“捧心说,她会和我们一起走,而且,西子在前些日子已经将她的卖身契还了她,如今也算自由身,不必在温家伺候了……西子如今走不了,那捧心……”
笑笑听明白了这件事,只觉得肝胆俱裂,恨不得吐出一口浓血喷在他脸上:“我只道你是自私自利的懦夫,没想到竟是衣冠禽兽!小姐跟了你,丫头就是你的人了?你倒是打得一箭双雕的好算盘!”
石醉墨被笑笑震慑住,却仍不甘心道:“我并非图谋,捧心早便对我有意,如今又是自由身,温家该放人的……”
笑笑厉声截断了他的话:“姓石的,你最好识相!如今你是逃难之人,温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灰飞烟灭,只要派一两个强盗匪人,就能让你的手再也拿不起画笔,生不如死!”
石醉墨也觉得方才冒险提捧心的事情有些欠妥,虽知笑笑说的是狠话,但又觉得温家卑鄙狠辣,任何事都做得出,身边又不再有西子做护身符,越想越胆怯,抓紧了包袱,在风雪中仓皇而去。
笑笑只觉得血『液』方才凝固住,过了很久才缓缓流动起来,听西子那边依然无声,急忙走过去打开柜门,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无力:里面的西子如木头人般僵卧在那里,双目无神,竟无一滴眼泪。
“西子,我们回家!”笑笑将西子搀扶出来,只觉得对方像个提线木偶般,机械地跟着自己。
笑笑恐怕西子急血攻心,『迷』了心智,便扶着她走出门去,希望外面的风雪能令人冷静。
但西子始终讷讷无言,仿佛也不知道冷似的,穿着土蓝『色』的棉袄棉裤立在雪地里,像个胖胖的木偶,被吹了一头一脸的雪花。
笑笑正在无助间,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:“西子!瑛园!”
温西岫已经按原计划赶了过来,焦急地望着木讷的西子,又见笑笑颤抖地哭出声:“对不起,我今日做得过了!西子怕是经受不住打击,失了心了……”
温西岫紧紧拉住笑笑的手,另一只手臂揽住呆呆的西子:“一时失心,总好过一辈子失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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