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朦朦胧胧的,初升了太阳照到了那惺忪的睡眼,缓缓睁开眼睛,阳光刺得生疼。
他从草地上醒来,四下还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声,人来人往互相打着招呼,属于早晨的独有的气氛还是如从前一般。
一只蝴蝶从不远处飞来,轻轻从他面前飞过,似乎想要去往更旷阔的天空。
这是一个公园,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路牌,当即明白,这还是自己生活的城市。
他有些不解,自己应该已经不在人世才对,为何还会出现在这让人绝望的城市里。
猛然间,他身后走来一个男人,从他虚幻的身体穿过。
他愣了好久,又走到马路中央,这才发现,原来这世界的一切真的已经和自己无关。
他惊觉,原来死后竟真有灵魂游荡。只是还不知道,死去后,会不会有和生前一样的苦恼。
漫无目的游荡了一天,人间迎来了黑暗,黄昏轻悄悄走远,世界的一切好像都变了,又似乎都没变。
他不曾想到,这是活着的世界,也是死后的世界。
霓虹的夜里,灯红酒绿的恶臭的光肆意招摇,他没想到,就是死了,依然晃得眼睛难受。
所以,既是游魂,他轻轻一跳,便到了那城市中最高的建筑物顶端,风从耳边走过,世界近在眼前。
虽然出生在这座城市,从小也生活在这里,可这是他第一次俯瞰它的夜景。
夜空之下,是天幕也未能阻挡的繁华,老人和小孩,男人与女人,好人与坏人,都住在这座不断扩张的城里。
不过是一个城市,可里面充斥了太多的东西,他曾经深切感受过,也留下了太多美好或痛苦的回忆。
奔走的车与人,肮脏的臭水沟,路边的小吃摊,学校的铁大门,精致的女郎,贪腐的官员,路边的乞丐,不可言说的秘密,骇人听闻的传说,心狠手辣的杀人犯,懦弱无能的小职员,心酸难言的残疾者,还有含恨死去的他自己,一起组成了这里。
“人间”。他明白,这是他对于此现在的印象,却不会是最终的印象。
世界就是如此,他不该抱怨什么。
只是,许多事无法接受罢了。
他一连坐了几个小时,一直到了深夜,喧闹的城市开始归于平静。为它工作的人要睡觉了,而它,也要睡觉了。
只有在睡梦中,迷迷糊糊的境界里,是是非非才不会显得那么触目惊心,恩怨纠葛才能暂时抛之脑外,爱恨情仇也都化作梦中世界的电影画面。
以前,他也会睡觉,现在,他看着这城市入眠。
……
一夜无眠,作为游魂,他不必睡觉,只是这样静静坐了一晚。
本该冷清的夜里,既没有感觉孤寂,也没有感觉冷,偏偏是在现在,他看着早起的人们陆陆续续出现,却又多出了一份孤独。
他曾是那里面的一员,过着平凡而精彩的人生,作为一个人,好好地活着。
他有亲人,也有朋友,他并非孑然一身,他也曾是别人眼中重要的人,现在也依然是。
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只为了碎银几两奔波不已,他看着街边摆摊的商贩只为了蝇头小利吆喝不停,某一刻里,他觉得人生不该如此。
不过,来来往往真就只为碎银几两么,不会是这样。
他相信,多数人不会如此肤浅,他们不过是想在拥有碎银几两后让家人过上好的生活,也让自己体面。
活着的时候,他并不出类拔萃,却也算是体面了。
不过,即使外表华丽了,他的心,又真的体面了吗,他不知道,所以他继续坐在这里。
他陷入沉思,一个白昼再次悄然而逝。
刚刚过去一个黎明,现在又是一个黄昏,他在这里坐了近乎一天一夜,想了太久太久。
他曾以为一个人彻底融入孤独,获得一个平静的世界,就会看得开了,没想到,有些事,终究没有想通。
时间只会向前,碾碎一切妄图与之对抗的东西,把最深的情感也变得冷淡,一如他的死因,此刻已经无关紧要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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