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节 住在春天（1 / 1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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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禧年大年初一，我捡了周桑尔回家。

我无父无母，他无家可归，两个小孩拼拼凑凑也能过得很好。

后来他抛下我跟着有钱的母亲走了，他让我不要再找他。

这年春天，他又出现在我家门口。

他要娶我，我们要结婚了。

可是周桑尔，结婚难道不是被祝福的吗？

他们为什么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？

1 

我的前男友周桑尔回来这件事，我是始料未及的。

那天有人敲门，我开了门。

他就站在家门口，目光轻轻投向我。

两年没见，他却和最后一次和我见面时没有变化，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池水，照亮我阴暗的灵魂。

我看着他几秒钟，眼眶红了，可还是哐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门。

呵，两年前，为了荣华富贵把我甩了，现在竟然好意思回头？

我至少要做做样子，有点骨气。

随后敲门声继续响，周桑尔委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：「樱宝，让我进去好不好？外面怪冷的。」

我怔怔抹了把脸，眼泪早就不知不觉流出来了。

周桑尔，再冷也没有千禧年那个冬天冷，而你不在的这两年，我很孤独。

二零零零年大年初一的深夜，我下楼扔垃圾。

远处，闪烁着千禧年的霓虹灯告诉世界，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。

离我几十米的地方，十四岁的初中同学周桑尔穿着满是补丁的旧棉袄，正蹲在楼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神使鬼差地，我第一次开口叫了他名字，问他：「你要不要来这里住。」

他手足无措地看向我，轻轻眨了眨眼，缓缓点头。

现在开始，我和周桑尔真正相识了，尽管在那之前我们已同班了近两年。

在我们还不熟的时候，对彼此的印象大概都是「全校最惨的人」吧。

我家住在一栋土黄色老楼的三楼，我每天必看的节目就是我爸打我妈。

我爸打我妈的理由基本就那几个。

婚前隐瞒不是第一次、谁知道我这个赔钱货是不是他的种、给他拿去赌的钱不够。

灯泡摇晃、暗室昏黄。

我写着作业，一声不吭，听着男人那无处可用的拳头打在女人柔软身躯上的闷响，和我妈刚开始的骂骂咧咧，后又低声地哀叫呻吟。

我爸打累了，就会斜在椅子上，眯着眼睛看我妈来打我。

她扯起我的头发，扇我耳光，说着是我耽误了她，要不是我，她早就自由了等等。

有时我爸还会来补上几脚。

打累了，大家就会回头各忙各的，我爸去打牌，我继续写作业，我妈下楼伺候别的男人。

这栋三层老楼是我爸打我妈的资本，我妈把一二层挂上「丽姿宾馆」的招牌，做她的皮肉生意。

大家各有依仗，所以这个家还算稳定。

只是夜里，当我睡下，妈妈总会在我床边坐一会，带着刚洗浴后的肥皂香，有时还会摸摸我肿起来的脸，再在桌上放下明天我买饭的钱。

她从不问我是否睡着，而我也总是装睡，于是后来，我也永远失去了问她知不知道我醒着的机会。

等到她悄悄关上门，我才睁开眼睛，无声地叫一声妈妈。

好像我每晚等的就是这一刻，我从不怕被打、被骂、被同学欺负嘲笑，只有这个美梦的气泡，我不敢戳破。

初中前两年，我和周桑尔稳居教室最后一排的最左边和最右边，一个挨着扫帚拖把一个挨着垃圾桶。

我的同学们认为我们很适合这两个位置。因为他们喊我扫把星，喊周桑尔垃圾王。

现在的我一想到这个称呼，也还是忍不住想笑。

十二岁的周桑尔面色苍白，眼珠黢黑，睫毛长长，头发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呈浅褐色。

如果能吃饱穿暖，他会更加好看。

他衣着干净，只是有大大小小的补丁，听说家里还有一个爷爷，两个人以捡破烂为生。

他总是沉默的、面无表情的，别人嘲笑他的时候，他总是敛目在各种捡来的废纸上练着算数。

同学们嫌他物理意义上的脏，嫌我生理意义上的脏。

「鸡和狗一窝，生出个叶樱。白天装学习，晚上装学生。」他们专门为我写了句「诗」，毒辣得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被刺激出了眼泪。

被我妈听到，她像疯了一样去抓同学，嘴里骂着小杂种。

气喘吁吁回来，她粗鲁地抹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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