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节 今夜好眠（4 / 1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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莽撞地冲了上来，指着手里的手机，说:「我已经报警了，你们如果不想被抓就快滚。」

我看着揪心，喊他快走吧，别管我了。

这几个亲戚都是没读下去书的闲散摆子，虽然看着吊儿郎当，但起码是成年人。被他这么一激上去就要推搡他。

且安手里拎着一把不大不小的美工刀，已经生锈了，一阵胡乱地挥动，还抓起旁边的废弃板子就开打。

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受敌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把书包里厚重的书本通通往那群人脸上甩。

这一套打法还当真有点效果，拖延了些时候，远处忽然穿来一阵阵警示声。那些人听见逼近的鸣笛，真以为是他报的警。骂了几句话就慌不迭离开了。

我问他:「你真的报警了啊？」

且安说没有，还把那个手机给我看，其实那是个手机壳。而且路过的笛声是火警，不知道是哪起火了。

我想夸他勇敢，但是又觉得他真的太傻了。竟敢为了一个陌生人冲上去和一群明显比自己强壮些的成年人干架。

且安看见了我腿上的伤，一面替我捡回了书包和手机，一面问我要不要先跟他回家去，他还有些伤药。

不知怎的，看见他那双真诚的眼睛，弯弯的嘴角，我一时点头同意了。

我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，竟然把我从那个黑漆漆的小巷一路背回自己家。其实也不能算家。这间不到三十平的小屋子，是他唯一的去处。

进屋，坐在他那张单薄的小床上，看着天花板那盏昏暗的灯。总给我一种错觉，这灯下一刻就会砸在且安的头上。

但是他很淡定，有条不紊地替我后膝上好了药，显然已经习惯了。

我站起身，踉跄着替他把灯泡拆下来，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灰尘，又安装回去，灯就变得更亮堂些。这时候我才发现，刚才那场打斗他身上落了不少伤。

姑姑按照发过去的短信地址来接我的时候，我还没来得及替他上药，明明前半分钟还在说要为他看伤口，后脚我就要走了。

我留了自己的电话和身上剩下的两百块钱，嘱咐他一定要联系我。但是且安没有，还不见了踪影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开发商把库房收了回去，他搬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
我当时还太小，姑母为了我的安全，决定带我离开涪城，到其他地方去上学。她答应我，会帮我找到那个孩子。

可是人海茫茫啊，他就像一根没人能留意到的小草，只在我眼前出现了那一瞬间，给我心里种了一颗种子，就无影无踪。

每个假期，我都会回去，找遍我能联系到的所有人，用尽了方法，都没能再让我见他一面。

我不是没找过他的父母，可是那两个冰冷的人，连自己的孩子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，甚至他生父还在满口诅咒。

为什么呢？如果那么恨，最开始就不要生下他呀？生命不是可以随便轻视的玩笑话。

直到我二十六岁，偶然路过医科大，重新见到了二十五岁的他。

我主动与他交谈，交换了联系方式。也是我主动追求他，等待他能愿意与我在一起。】

陈医生叹息一声，我能在这位医生的双眼里，看出怜悯和同情。

他问我:「那如今，且安的情况如何呢，可以详细说说他最近有什么症状吗？」

我沉默片刻，说:「我的爱人学会了超能力，他会在我面前忽然出现，又忽然消失。」

陈医生低头翻开病历本，失笑:「听起来很活泼，为什么今天他没有亲自过来呢？」

「啊……他来不了的。」我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杯子，「且安他，一年前已经离世了。」

陈医生的笔一顿，写下的姓名被无意间划上了一横。

他猛然抬起头看我，脸色变得讶异，笑容也消失殆尽，问我:「抱歉，您刚进门的时候，是说在给赖床的爱人做早饭所以来晚了，对吗？」

我指了指他的病历本，上面写的是且安的名字，道:「是的。今日的患者就是我自己，不是徐且安。」

陈医生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他将病历本翻了新的一页，再落笔时，写下了我的名字——许行海，又在空白处写下了「精神分裂」的标红。

他看向我的眼睛，我也能瞧见他眼里的倒影。那是与方才同等的怜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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