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节 刘师培：激烈的好处和坏处（下）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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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节跟大家聊了刘师培为什么是一位有争议的人物，这一节聊一聊他的「洁身」与「内热」，以及他作为「激烈派第一人」的追求。

在清末民初的政坛与学界，与刘师培关系极为密切、谊兼师友的，大概当推章太炎和黄侃。这两个人也都心高气傲，特立独行。可在涉及民族前途、国家命运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上，立场却很坚定，不曾出现大的偏差。这里仅以章太炎给黄侃写的墓志铭《黄季刚墓志铭》为例，说明「昏」与「不昏」的差别。也就是说，黄侃虽然和刘师培要好，但是涉及到立场问题，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。章太炎对平日十分尊重刘师培的黄侃，关键时刻的这种不徇私情，大为赞赏。古往今来读书人讲求「气节」，这个时候方才体现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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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黄侃（1886-1935）

刘师培在 1905 年撰写的《伦理教科书》中，也曾特别强调「良知」的作用，尤其是认定「良知」足以「振作士民之气节」，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：

「凡良知学派立说，咸近于唯心，故阳明之徒，多物我齐观，死生平等，不为外欲所移，亦不为威权所惕，而济民济世所益尤多。」

那么，正人必先正己，提倡气节与自我修养密不可分。所以刘师培由注重社会公德的「说良知」，转入着眼于个人修养的「论洁身」，就是洁身自爱的「洁身」二字。他是这么说的：

若激其有耻之心（《中庸》言:「知耻近乎勇。」盖知耻则有决断，有决断则知所去舍。），长其淡泊之志（诸葛亮曰:「淡泊以明志。」），庶乎可以洁身矣。然身之当洁，约有三端：一曰不惑于利......二曰不惑于势......三曰不惑于嗜欲。

什么意思呢，大概意思是，要做到「洁身」，需要有廉耻之心，淡漠以明志，不被利益、权势、和欲望所迷惑。但是我们知道，对于意志不太坚强的人来说，「淡泊以明志」，谈何容易！刘师培何尝不想「明志」，只是抵御不了「利」「势」「嗜欲」的诱惑。1908 年春，蓄意「投诚」清廷的刘师培，得便为《国粹学报》三周年写了以下祝辞，谈到了「舍禄言学」和「寂寞自守」。思路很清楚，表达也很精当，可「说了等于白说」。因为这个时候他刚刚上过「弭乱十策」，也就是上一节我们讲过的「投诚信」，怎么好意思侈谈「舍禄言学」和「寂寞自守」？撰写此文，总不会是为了自我解嘲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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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蔡元培（1868-1940）

对于刘师培的失节，蔡元培曾极力为他开脱，比如曾说，有小人去刘师培的妻子何震那里做工作，胁迫刘师培为时任两江总督的端方所用；还曾说，刘师培是受到杨度等人的欺骗才加入筹安会。把刘师培的过失推给恶妇或庸友，这倒是与刘师培的思路一致。在刘师培的《与端方书》中，他说自己误入「排满」的歧途，也是被友人胁迫：先是蔡元培设暗杀会于上海，「迫师培入会」；继而孙文创立同盟会于东京，「蔡元培、黄兴又以入会相诱胁」。可在我看来，将自家过失全都推给别人，并非大丈夫的作为。况且，刘师培自己在《伦理教科书》在「论洁身」时，有如下妙语，已经堵绝了自身的退路：「要而论之，不能洁身，咎在己而不在物。」

以醉心功名利禄来批评历史人物，在当代学界实在显得落伍。可理论一深奥，越说越复杂，也有穿凿附会的危险，反而掩盖了本来一眼就能看穿的原始冲动。比如，个人欲望以及精心算计，如何规定着某些初看相当光明正大的选择。时贤对于刘师培抛弃纯粹汉学的家学，而取「通儒」的姿态，大都极为赞赏。我不否认刘师培这一选择蕴含着时代学术的发展趋向，值得大力表彰。我想说的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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