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节 章太炎：有思想的学问家如何在辩论中技高一筹？（上）（2 / 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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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5 年的《菿汉微言》中，有一句话很精辟:「自揣平生学术，始则转俗成真，终乃回真向俗。」是哪几个字？真理的「真」，世俗的「俗」。这话其实常被研究者引用，可具体阐释却五花八门，尤其是关于「真」「俗」的界定。比如，随顺众生为俗，破除迷妄为真；具体事物为俗，抽象哲理为真；史学为俗，哲理为真；学以致用为俗，实事求是为真；儒学是俗，佛学是真；经验现象是俗，心灵本体为真，等等。

先别强分真与俗，就以这假定性的「真俗」说，来衡量章太炎的一生。那么，他的「转俗成真」与「回真向俗」，恰好落实在他的两次被囚禁于监狱的经历。所谓「遭世衰微，不忘经国，寻求政术，历览前史」，意思是说，世道衰微，我希望经世致用，为了寻求救国救民之道，于是努力从历史中学习，也就是说，读书而没有忘记国家和政事——这时的状态，在章太炎看来，就是没有经过「真」洗涤的「俗」。接下来呢，「及囚系上海，三岁不觌，专修慈氏世亲之书......解此以还，乃达大乘深趣」，1903 年章太炎因苏报案入狱，被囚禁在上海工部局的监狱整三年，狱中章太炎无法与外界沟通，一心读佛经，理解大乘佛教「自利、利他，利益一切众生」的旨趣——这时的状态是「转俗成真」；再接下来，「癸甲之际，厄于龙泉，始玩爻象（周易中的爻辞和象辞），重籀（阅读）《论语》」，癸丑、甲寅，也就是 1913—1914，被囚禁在北京龙泉寺，章太炎自称开始认真读易经和论语——杭州诂经精舍出身，早年专注十三经，本来烂熟于心，可监狱中阅读，另有体会。这个时候，用章太炎的话说，则是「回真向俗」。章太炎经历了上海三年系狱，北京三年幽禁，前后两次被囚，他的精神状态不大一样，但都促使章太炎深思熟虑，重新反省自己的政治理想及学术追求，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思想转变。

历史上所有大人物的思想转变，都不会是一夜之间完成的，在《太炎先生自定年谱》和《太炎先生自述学术次第》中，章太炎本人对这个转变也含糊其词；为了论说方便，我作如下大致划分：第一次转变以 1906 年章太炎出狱东渡日本、投身革命为界；第二次转变以 1915 年他在幽禁中写《菿汉微言》，自述「回真向俗」为标志。正是这两次入狱、两次思想转变，把章太炎的经历大志划分为三个阶段，用这个办法来把握章太炎的思想变迁，好处是，相对强调内在思路而不是外在行动，注重价值追求而不是政治倾向。

请记得《太炎先生自定年谱》的话：「余学虽有师友讲习，然得于忧患者多。」很多人都是这样，因忧患而思考，而选择，而勇猛精进——今天疫情中，重读章太炎这段话，你我大概会别有会心。

章氏论学的具体内容当然前后有别，可其「不惑时论」、「立说好异前人」，喜独树一帜自立门户，这一点则是始终未变。这与其性情志趣大有关系。《訄书》第一版上有章氏题词，劈头便是「幼慕独行」四字，也就是说，从小羡慕特立独行。 这可以说是其一生立身处世的基本准则。 论学时的自立门户与处世中的特立独行，其实是一回事。不管对章太炎如何评价，其多姿多彩的一生及其特立独行的性格，都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。「时危挺剑入长安，流血先争五步看」，眼看国事危急，独自仗剑入京，希望拯世济民，如此气概，就是鲁迅《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》所感叹的，「以大勋章作扇坠，临总统府之门，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」这样的壮举，千载之下还会令人感叹不已。

不只生死关头，平日立身处世乃至品评古人，都以是否「惟我独尊」、率性而行为尺度。 章氏当年之提倡佛教，看中的正是其「自贵其心，不依他力，其术可用于艰难危急之时」。 用世如此，论学也不例外，「儒、道、名、法，变易万端, 原其根极, 惟依自不依他一语」。章氏本人正是以其提倡的「排除生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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