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 节 蘅芷（1 / 10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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嫡姐顾蘅自小看不起我。

一闹别扭，她就说：「你是丫鬟生的。」

我点头：「是是是，这毽子还踢不踢？」

我那丫鬟出身的娘，天天去祠堂给过世的夫人上香。

她说：「大小姐是夫人唯一的骨血，心地必然也是好的。」

心好不好，我不敢说。

反正嘴巴不好，忒刻薄。

家中庶妹众多，我排行老四，上头有二姐三姐，下面有五妹六妹。

除了我母命难违，没人理她。

世道渐乱，娘染病去世。

爹带着盛宠的姨娘去远方上任。

城破之际，老嬷嬷带着顾蘅和我逃命。

贼寇追上来，她大喊：「老爷吩咐了，名节要紧！」

一把将姐姐推落河中。

我见势不妙，主动跳河。

水很深，老嬷嬷顷刻沉底。

我却拖着姐姐漂流而下，在浅滩爬上了岸。

「咳咳咳！」

长姐拼命吐着嘴里的泥沙。

「王嬷嬷疯了，好死不如赖活着，凭什么替我决定！」

我小心地提醒：「姐姐，是爹的主意。爹临走时说过，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。」

她瞪我一眼：「放他的狗屁！」

「那年守西屏城，守不住，他为什么不殉节？」

「怎么还弄个箩筐坐里头，半夜偷偷坠下城墙逃命？」

「等见了老东西的面，看我不指着鼻子骂他。」

我心悦诚服。

不愧是长姐。

比别的姐姐们强多了。

前些日子，听闻敌军逼近，叔叔们惊慌之余，大讲了一通「两脚羊」的故事。

二姐三姐吓得面色惨白，当晚便一个上吊，一个跳井。

下人清早发现时，已来不及了。

叔叔们掩面假惺惺哭了两声。

接着，彼此拍肩叹道：「老天保佑，顾家一日出了两个烈女。」

「等战事平定，圣上必定下旨旌表，到时我们也可以有官做。」

长姐抿着嘴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
她拉我回房，搬出整匹玄色湖绸，提起剪刀便裁。

裁好，叫我缝两条中空细长带子，嘱咐道：「缝得结实点。」

我说：「知道。」

正缝着，她忽然说：「顾芷，只要我没答应你死，你就不准偷偷去死。」

我心里乱了一下。

手中一针远远地戳歪了。

顾蘅响亮地「啧」了一声。

我将手一摊：「要不你来缝？」

她自觉走开了。

带子缝好，顾蘅当着我的面，拣值钱的首饰往里塞。

塞满，两头打好结，往自己腰上系一条，又给我系一条，且说：「从今日起，你在我房中睡。」

隔天，她在后门望见有马贩子经过，重金买了两匹好马，预备套在车上。

可是，城门被攻破的消息传来，两位叔叔从我们手中生生把马给抢了去。

如今大概已逃得很远了。

我同姐姐躲进一处破庙。

附近是一片芦柴地，被日头烤得很干。

我折了一大捆。

姐姐从裙带上解下火折子，折子外头用蜡纸严丝合缝包住了，还能用。

在火堆旁烤干衣裳，顾蘅打个哈欠，目光迷离起来。

一阵冷风吹过，她猛地醒了，四面望望，高兴地说：「有了！」

顾蘅撩起裙子，爬上香案，踮着脚，将罗汉像上的披风扯了下来。

她拽着披风，大剌剌往墙边的烂稻草和鸡鸭毛里一躺，招手道：「来，分你一半。」

我没同她客气。

半夜，姐姐发了烧，浑身打着寒颤。

我想抱住她取暖，自己身上却也凉飕飕的，不顶用。

火已经熄了。

没奈何，我只得出去，抖抖索索地就着月光又拔了些芦柴，把火拢旺。

长姐渐渐不抖了，开始迷迷糊糊地喊「娘亲」。

我听得心中发酸。

不由得想起往事。

娘说，她生我时，夫人就守在边上。

生下来，也是夫人亲自拿襁褓裹好，跟娘说：「孩子很好呢。你快合上眼歇一歇。」

娘是渔家女出身，相貌平平。

顾老爷娶小妾，捎带着花十八两银子买她做丫鬟。

芳姨娘嫌弃她身上有鱼腥味，把她撵到厨房做粗活。

半年后，娘显了怀。

芳姨娘闯到厨房，劈头盖脸一顿打。

打完，把人牙子喊到家里，当场议定价钱。

五两银子，带走！

夫人听见后院喧嚷，问是怎么了。

老嬷嬷当作笑话讲：「她怕是老爷的种，咳，真荒唐。」

夫人原可以不管的。

这本是尴尬事体，芳姨娘风头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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